跨境赌球支付链

作者：张晓晖

发布日期：2008-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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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晖

　　6月15日0点47分，瑞典队对西班牙欧洲杯足球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这时一笔金额为500元的赌球资金，通过招商银行信用卡，经由上海银联电子支付服务有限公司（简称“上海银联”）的网络支付平台ChinaPay，支付给上海乐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HappyCZ，简称“上海乐宠”），最终抵达欧洲著名的老牌赌博公司伟德国际（VICTORCHANDLER，简称为VC）的帐户上。随后在其英文网站和中文网站的赌博账户中显示交易成功。

赌球者廖先生告诉记者，这个过程非常便捷，欧洲杯期间，他的很多朋友都由此参与赌球。

上述这笔交易只是冰山一角。一条由电子支付公司的第三方支付平台与银行连接而成的非法网上博彩“支付链”渐渐浮现在人们面前。

6月17日，上海银联在给本报的回函中称，由于上海银联与多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合作，不排除有第三方支付公司将上海银联的支付平台使用到非法网站。

赌球猖獗

6月18日，北京时间凌晨2点40分，离欧洲杯小组赛法国与意大利的开始还剩5分钟，成千上万笔来自中国境内的下注单在瞬间涌入美国、欧洲、菲律宾、澳门、直布罗陀等各大博彩公司的中文网站。

本报获得的交易数据显示，很多电子支付公司的支付平台链接在网上博彩公司的网站上出现。

6月9日，一笔交易通过民生银行经由上海快钱公司（99bill，简称“上海快钱”）支付给了欧洲某赌博公司账户上；6月17日，另一笔赌金通过上海银联，支付给二级电子商务公司——上海乐宠，并由上海乐宠最终支付给其合作商户A-OS，流入欧洲一家赌博公司账户上。

另外有关上海乐宠的信息还出现在菲律宾明皗博彩公司（man－sion88.com）的交易平台上，该赌博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显示的商户登记名为“YOYA-MS”；赌博公司金宝博（188asia.com/188asia.org）的交易平台上也有上海乐宠的支付信息，交易数据显示，该赌博公司的商户登记名为“YOYA-CB”。

记者还发现，明皗博彩公司的主要支付网关为上海汇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汇付天下”，该博彩公司在交易平台中的商户登记名为“金港贸易”，记者注意到，汇付天下的总裁周晔曾供职于上海银联；易胜博（yishengbo.com）的支付平台是北京通融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易宝支付”（Yeepay）；互博国际有限公司（hoo888.com）和Veesport（Playit365）的支付平台为上海环迅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 “IPS”；博盈娱乐（bw668.us）使用的是“易宝支付”和深圳全动科技有限公司的“Nps”；澳门彩票（macau-slot.com）则是北京网银在线科技有限公司的“网银在线”……

由几十家不同的电子支付公司提供的支付平台，使得赌资流入合作商户帐户内，并最终抵达各大赌博公司的网上博彩账户，一条完整的境内博彩者参与欧洲杯赌球的“支付链”清晰显现。

支付链条

以为深谙此道的人士介绍：境外的赌博公司通过开设在中国境内的分支机构，以合法手段在各交易平台注册成一个商户，由此与各种电子支付公司建立商业合作关系。

之后，博彩者通过银行卡进行网上银行交易，最终把赌金通过支付公司提供的支付关口，资金汇至赌博公司的网络账户上。赌博公司通过商户与这些第三方支付公司清算资金，赌博公司与境内壳公司（即注册的商户）之间用某种虚假的贸易，来掩盖其与中国境内博彩者的赌金流入或者彩金支付。

然而，这些电子支付公司均向本报表示，对于其合作商户与赌博公司相互关联的事实 “毫不知情”，并且表示，一经发现该商户有不符合中国法律法规的行为，其之间的支付通道会立即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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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些“支付链”隐藏得很深，并不能够轻易被公众所发现，即使被发现，多数电子支付企业也可以用与商户签订协议中的免责条例为自己开脱。

以上海银联为例，在其与商户签订的《网上银行卡支付接入服务协议》中的第5.6条写道：“乙方不得从事国家明令禁止的经营活动，若甲方一旦发现乙方网上产品所涉及的产品销售或服务提供，与本地或其他政府机构的法律、规则、规例有所抵触时，甲方有权关闭乙方网上支付平台。”

但是，对于商户，上海银联在该服务协议中的第1.4条例中称：“……已开通的银行卡类型，如非不可抗拒因素或银行要求、政府原因的，不应停止服务。如因以上不可抗拒因素或银行要求、政府原因需停止对原有银行卡类型的支持，也须在合理时间内通知乙方，以便乙方及时做好相应的善后处理工作。”

对于协议中的 “政府原因”的定义，上海银联并未作出解释。再者，这些赌博公司的支付链条，如果不是主动去核查，也很难暴露出来。

2007年，有信息披露，通过网上支付参与赌球的资金达到惊人的500亿元。易观国际近期发布《2008年第1季度中国第三方支付市场季度监测》数据显示，中国第三方电子支付市场交易额总规模在2008年第1季度已达到454.67亿元。

Chinapay（即上海银联）以13.3%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三，快钱与上海还迅以3.6%的市场份额同列第四位，网银在线与Yeepay同样在前十大电子支付公司中占据了一席之地。这其中有多少钱是流向海外赌博市场的，一时难以有确切的统计数据。

上海银联

6月18日，上海乐宠有关人士在接受本报的采访时表示，选择上海银联作为其主要的支付平台，一是看中了其在电子支付市场的规模和信誉；二是认为上海银联是中国银联控股的银行卡专业服务公司，拥有面向全国的统一支付平台，能够从各大商业银行中得到更为便宜的刷卡费率。

上海银联与商户签定的服务协议中，上海银联在每一笔网上银行交易中，要抽取1.8%的手续费。而上海银行还会以更低的费率，把网上支付业务分包给其他规模较小的电子支付公司，从中坐收部分交易佣金。目前的C2C（客户对客户）市场基本由支付宝、贝宝和财付通所垄断，上海银联从事的基本上是B2C的市场交易。

上海银联方面向本报承认，涉及将其支付平台Chinapay连接至赌博网站的电子商务公司上海乐宠在这一段时间的交易结算量确实有较大的增幅。

上海乐宠对于已经发生的事实，表示自己很“无辜”，因为他们无法对其下的合作商户进行实时监测，很难即时发现其“不法行为”。

一位业内人士告诉本报，上海银联是一级支付，再与其他同为第三方支付的公司签订服务协议之后，这些第三方支付公司又会去与不同的商户进行合作，再从商户那里收取交易手续费，而这个交易手续费，必然超过银联与其签订服务协议中的1.8%，有些甚至达到3%以上，那么，由于刷卡成本高昂，这些终端商户所从事的行业，必然是一些利润率较高的，尤其以“涉黄”、“涉赌”为甚。

上海银联通过自身优势占据或者垄断整个B2C电子支付市场（目前C2C的支付是最活跃的，以支付宝，贝宝和财付通为代表），“博彩者——银行——上海银联——上海乐宠——非法商户（赌博公司中国境内关联方）”这样的模式会非常容易被利用，并迅速的大面积建立起来。

现在的监管难题是，如果上海乐宠被查处，上海银联可以简单地关闭这个关口，赌博公司也会迅速的寻找到另一个与上海银联合作的电子商务企业，新的网上博彩“支付链”被迅速的重建起来。

业内人士直言，上海银联的这种支付业务分级包销的模式，不仅可以通过二级电子支付公司聚集到更大的流量，更多商户，赌博公司与非法商户对自身造成的法律风险也是很小的。

无人监管

上海乐宠向本报表示，自己只是一个电子商务的购物网站，并没有所谓的支付端口，所有的付款交易都是通过Chinapay进行资金结算的。但是该公司没有解释，为什么自己代理的支付端口Chinapay为何会出现在赌博公司的网站上。

另外让人疑惑的是，在一笔交易完成后，客服信息里没有电话号码，只有客服MSN、QQ和电子邮件，而这些只是网络通讯工具，无法有任何保障。

上海银联表示，目前第三方支付公司正处在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市场鱼龙混杂，市场的健康发展需要政策法规的规范。

这个市场，一方面它每年以近乎100%的速度增长，交易量2008年估计达到1600亿元之巨；另一方面，它却几乎无法可依。

除了公安部以打击网络犯罪、外汇管理局以反洗钱的方式，来对这个第三方支付市场进行控制之外，目前没有更好的监管模式。业内人士指出，对于这些积淀了上亿甚至数十亿资金规模的第三方支付公司，它们并非金融机构，做的却跟金融机构性质类似的工作——每日的资金清算，连接各大商业银行，将钱从银行支付给成千上万的商户。

于是，黑暗的赌球资金链正是隐匿于第三方支付公司与数十万计的商户之间，对于是否存在非法商户，目前也只能靠第三方支付公司其自身的监管。

中国公安部有关人士在接受记者询问时告知记者，奥运前夕，有关部门加大了对以体育比赛为投注对象的非法网上博彩的打击力度，尤以6月9日~30日的2008年欧洲杯赛事期间为严打阶段。但是，由于交易手段较为隐蔽，国内参与境外赌球事件依然猖獗。

对与上海银联卷入网上博彩 “支付链”一事，上海银联给本报发来的函件中声称：作为中国银联的网络方面军——上海银联电子支付有限公司，一向坚持中国的各项金融政策和法律法规，坚决支持反洗钱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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