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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方舟停在过高加索

  
作者:蔡天新
发布日期:2008-09-08

经济观察报 特约作者 蔡天新 2004年夏末初秋,我乘着在巴尔干半岛参加两次文学节的间歇,以地跨欧亚大陆的伊斯坦布尔作为踏板,依次游历了外高加索地区的三个国家——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在巴库,我得以亲近世界上最大的湖泊——里海,然后搭乘一列火车,沿着半圆形的铁道线前往第比利斯。结果,一个美妙的景象出现了,出发时窗外的月亮一直没有移开,在我下半夜醒来仍悬挂在同一个位置。

天亮不久,火车抵达了格鲁吉亚首都第比利斯,那是外高加索最令人向往的城市,当时(今天仍然也是)的总统是一个名叫萨卡什维利的年轻人,而他最初引起我关注的是传奇的婚姻。据说当年萨氏是在欧洲议会的所在地斯特拉斯堡工作时,得以结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荷兰姑娘,这位姑娘做学生时碰巧到过格鲁吉亚旅行,于是相互交谈了起来。

可是,就在我抵达第比利斯的那天,即9月1日那天,50公里开外的俄罗斯北奥塞梯共和国第三大城市——别斯兰恰好发生了一次历史上最罕见的人质事件。该城第一中学被车臣恐怖分子占领,他们的目的当然是让车臣独立。我随即查看了地图,别斯兰位于巴库到顿河之滨的罗斯托夫的铁路线上,也是通往首府弗拉基高加索的支线的起点。

显而易见,如果不发生人质事件,北奥塞梯的这两座小城恐怕永远不会为我们所知 (罗斯托夫因为肖洛霍夫的小说《静静的顿河》早已名声远扬)。两天以后,人质事件因为武装部队的强行介入而获得解决 (一定是普京总统下的命令),但有326名学生和老师死于暴徒枪下。那会儿,我已经暂时离开格鲁吉亚,乘巴士向南抵达了亚美尼亚首都埃里温。

现在我必须要说旅途中的事情,那辆跨越国境的汽车上的乘客除了我以外,几乎全是亚美尼亚人,只有少数是格鲁吉亚人。可是如果不问的话,我很难对他们作出区分。能看到大草原和草原上的养蜂人无疑是一件快事,我不由想起化学教授出身的俄罗斯作曲家鲍罗丁的名曲——《在中亚细亚草原上》,虽然那写的是另一片草原,但似乎并无大的区别。

巴士在一段还算平坦的公路上过境,两头各有一个哨所一样的海关,相距不过五十米。这与一个多月前,我从黎巴嫩到叙利亚经过的海关相似,只不过那里多了一幅总统和一幅国王的肖像,且每次要收取十美元的马路钱。而在外高加索,我并不需要支付这笔签证费 (不久以后这类好事就与中国人无缘了)。

与同属外高加索的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相比,亚美尼亚的知名度明显偏高,但那不是因为其优美的发音。在历史上,亚美尼亚因为奥斯曼帝国的种族灭绝(1915年)而与西部邻国土耳其结下世仇,至今两国尚未建立外交关系。而东边的阿塞拜疆也因为纳卡归属和冲突(起始于1992年)与亚美尼亚封闭了边界。因此,亚美尼亚的陆路出口只能通过北边的格鲁吉亚和南边的伊朗。

其实,在那次有争议的大屠杀之前,亚美尼亚人便大量移居北美和欧洲。究其原因,亚美尼亚人大多信仰基督教新教,而格鲁吉亚人和阿塞拜疆人的主要信仰分别是东正教和伊斯兰教。今天,散落在世界各国的亚美尼亚后裔多于国内人口,其中在美国就有140多万,洛杉矶西部有一个选区被称为“小亚美尼亚”。阿裔人的势力之大使得美国国会通过一项对外民主修正案,明确规定,不得向阿塞拜疆提供任何形式的经济援助。

我本人多年以前在一列发往纽约的火车上,与一名亚美尼亚妇女相邻而座,才第一次听说了这个苦命的山地小国。可是,我知道并记住埃里温这个地名却已经很晚了,她的发音和书写都不太顺畅,至少不如巴库和第比利斯那么悦耳动听。因此,当我从第比利斯出发,搭乘巴士缓慢地通过边界,进入到没有高楼大厦的埃里温时,并未意识到这是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事实上,亚美尼亚的国土面积才2万多平方公里,是独联体人口和国土面积最小的一个成员。不仅如此,我所见到的亚美尼亚人 (尤其是妇女)也比高加索邻居略为小巧。留在我相机里的除了一位身材苗条的女店员以外,还有三个背书包的清秀男孩,他们正走在上学的路上。与我在哈瓦那街头遇到的三个粗犷的男孩不同,他们可以用英语和我作简单的对话,白皙的皮肤让我无法找出他们的民族特征。

埃里温离庞然大国土耳其的距离仅20公里,而大阿勒山就在两国的交界处(离开伊朗边境也很近了)。因此,如果天气不是太糟,从埃里温的每个地方都可以看见这座神山,以及山巅上的积雪。这座山峰及其传说为埃里温吸引了不少外国游客,还有塞凡湖(Sevan),她位于外高加索连绵的雪峰之间。沿湖有无数的教堂、古堡和十字架石,有着“高加索明镜”的美誉。

说来有意思,我在埃里温唯一的夜晚,免费借宿一位素不相识的单身妇女家里,她的名字叫卡列尼娜,只会说亚美尼亚语和俄罗斯语。从我房间的窗口,可以清晰看见土耳其境内海拔5300多米的大阿勒山。《圣经》里拯救人类的诺亚方舟(Noah'sArk)在大洪水之后就停泊在此山上,它在亚美尼亚人心目中是一座可望不可及的神山,因为两国人民互不交往。

卡列尼娜有一个中国来的商人朋友,他的名字我已经记得不了。这位商人和我在网上认识的新华社驻外高加索唯一的记者是熟人,于是我在埃里温和第比利斯一样都没有住旅店,反而在这位记者所在的巴库是个例外。他在第比利斯的中国朋友开一家餐馆,大堂里悬挂着萨卡什维利的照片。原来,总统夫妇常来这里用餐。遗憾的是,我在第比利斯的那几天他们没有想到要吃中国菜。

我在亚美尼亚最难忘的一幕是在临别之时,那位商人朋友开车送我去车站。当我们行进到河畔,突然从收音机里传来一阵激越的说话声,那是莫斯科电台的对外新闻广播,我不得不来专心聆听。后来,我把这个感觉告诉这位朋友,他回答说:“德语是说给敌人听的,法语是说给情人的,俄语是说给所有人听的。”我同意他的说法。

而在返回第比利斯之后,我还专程前往一个叫戈里的小镇,那是斯大林的出生地,距离别斯兰更近了。故居纪念馆里的每一项都指向一个字——钱,无论门票,还是导游手册,甚至照相。据说,斯大林当权时,格鲁吉亚并未享受到任何好处,这使得故乡人民非常不满,以至于如今他们理所当然地利用斯大林这个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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